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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0:12 2021年9月20日 星期一

专访曾志豪:“拖着脚镣去跳舞”的香港媒体


专访曾志豪:“拖着脚镣去跳舞”的香港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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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曾志豪:“拖着脚镣去跳舞”的香港媒体

香港唯一的公共广播机构香港电台自8月9日起陆续播放由中国央视制作的庆祝中共建党百年的系列节目。香港电台的公共服务功能遭到批判,为香港传媒环境恶化再添一笔。美国之音近日采访了上个月从香港来到台湾定居的前香港电台“头条新闻”节目主持人曾志豪,他以“拖着脚镣去跳舞”来形容当今香港媒体的氛围,并惊觉“原来香港的新闻自由已经少得跟大陆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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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志豪在香港电台主持节目超过20年,他在“头条新闻”中饰演的“徐副官”一角深入民心。他的其他节目如“无火主席”、“疯show快活人”和“中女宅男杀很大”等也深受欢迎。他同时也是有线新闻“周日不讲理”(后名“Sunday有理讲”)的主持人,并为不少报章杂志撰写评论、专栏,是香港资深的传媒人士 。

但今年6月18日,他无预警遭到解雇,他只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清理办公室物品,就告别了工作20多年的这个广播机构。曾志豪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介绍说,自从今年3月香港电台广播处处长从一位传媒人士换成港府公务员之后,电台的命运就完全改变了,游戏规则也改变了,许多节目被喊停,主持人遭解雇。他说,虽然那时心里已有预感,事情总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还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曾志豪说,香港电台遭整肃后,许多有价值的节目,例如获奖无数的“铿锵集”就被抽掉了很多调查报导的内容,当时正在做元朗721事件的调查团队也被通知不准再进行调查报道,团队成员不是辞职就是不再续约;又如“香港故事”节目访问老牌嘻哈团体LMF,因为他们的新歌“二零一九”中有痛斥香港政府腐败和警察暴力镇压的歌词,最后也被砍掉。还有资深评论员刘锐绍主持的“中国点点点”,即便它是香港电台的长寿节目,也逃不过被停制的命运。

公广香港电台 播放央视献礼片

曾志豪说:“就是它(香港电台)要腾出一些空间,希望可以播放很多跟大陆有关的一些歌功颂德的那种节目,要把它放进去,其他批评的或者说一些本土的节目就把它拿走,所以那个时候就很多这种事情发生。”

香港电台自本月9日起,陆续播放由央视制作、庆祝中共建党百年的系列精品节目,包括“七一勋章”颁授仪式、讲述第二次国共内战三大战役的历史剧“大决战”,以及抗美援朝热剧“跨过鸭绿江”等,似乎映证了曾志豪的说法。

曾志豪认为,公营广播有一个很重要的宗旨,就是要去填补商业电台因为广告或商业利益而不愿意播放但对公众却是很有利益的空缺。就他所知,上述那些剧集,央视会播,香港有线或无线台也会播,因此香港电台并没有必要再用纳税人的钱去采购这些时段来播放。

曾志豪说:“而且另外一个就是,到底大家对央视这次剧集是看成一个娱乐片,还是所谓的教育历史片?如果是这样的话(历史片),可能要打个很大的问号,就是有没有考证过它那种所谓历史成分有多少。我觉得以前香港电台会比较严谨,它购买这个片子的时候会分得很清楚,是所谓的宣传,还是真的有纪录片的成分在里面,现在我感觉他们就已经把它混在一起了。”

港媒身处未知的恐惧中

曾志豪表示,现在香港的媒体处在一种“未知的恐惧”中,尤其去年港版国安法通过后,香港政府很快就把它拿来对付传媒。媒体不知道国安法的“红线”在哪里,只能凡事小心翼翼。

例如,他在“am730”免费报里,原本有一个跟中国议题相关的“大国有话儿”专栏,每周一次,但编辑主管后来跟他说,可否改成写中国政策就好,不要写到共产党和习近平。又过一段时间,主管直接了当地跟他说:“算了,不要再写了,我们就停掉好不好!”

然而,香港媒体圈要面对的压力不只是丢饭碗,还可能会被治罪。曾志豪说,香港电台一名记者蔡玉玲因为在“铿锵集”做了元朗“7‧21谁主真相”的调查报道,而就一台涉事车辆以车牌查册被定罪。此外,今年7月1日发生的香港刺警案,对媒体界也是一大冲击。曾志豪说,有一位网媒记者当天在直播时,碰巧拍到刺警行动,警方国安处人员以配合调查为由,搜索该记者住处,甚至扣留其旅行证件。

曾志豪说:“所有这些其实都是会对香港的媒体造成很大的压力,因为你会感觉,无论这是可以真心相信的理由,还是编造出来的借口,那就代表它(政府)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方法去对付一些它不喜欢的媒体,所以现在大家压力都很大。”

随着香港苹果日报关闭,“端传媒”日前也传出将把总部迁往新加坡。曾志豪觉得,媒体搬离香港是很悲哀的事情,因为从前都说香港是中国领土唯一享有新闻自由的媒体天堂,很多国际媒体都驻扎在香港,就是认为香港比较安全,但现在连立场相对中立温和的“端传媒”都要搬离香港,这是一个更强烈的讯号,代表媒体自己也知道,无论怎么温和或者跟建制派走得多近,最终还是脱不了身。

曾志豪说:“所以我觉得这个讯号是更糟糕,就好像现在香港对媒体的这个界限已经收得很窄了,就是说你是苹果日报的那种不能生存,没想到你觉得你是端(传媒)的这一种也不能生存,那我觉得现在这个生态变得太恶劣了。”

香港媒体人的两种生存之道

曾志豪表示,现在香港媒体人的生存之道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归顺,另一种就是豁出去了不怕死。他说,有些媒体人坚持在国安法的红线下继续发声,但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例如网媒“立场新闻”和“众新闻”,他们持续地在有限的空间里去争取无限的自由,这令人敬佩。曾志豪说,他有一位媒体朋友就曾对他说:“香港最坏就是变成新加坡,不会变成新疆,新加坡顶多去坐牢,新疆可能会被送去集中营。”曾志豪说,这种媒体人甚至把坐牢也视为一种见证,认为如果没有这种觉悟,就不可能留在香港做新闻。

据曾志豪介绍,很多香港媒体人的内心其实也很害怕,所以有些自由撰稿人选择去法庭报道一些政治犯的经历和其背后的感人故事,一方面风险比较没有那么大,另一方面他们尽量去做其他媒体不愿去做的事,他们希望在政治运动里被牺牲的人的声音可以被记录下来,不被大众遗忘。

曾志豪说,香港媒体的情况就像是“拖着脚寮去跳舞”,意思是说在这么大的压力下,本身都已经动弹不得了,但还是挣扎着移动脚步去争取一点点的新闻自由。他说,以前大陆的媒体自认为拥有新闻自由,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玩笑。但现在香港传媒界噤若寒蝉,他才惊觉,原来现在香港的氛围跟大陆是一样的。

他说,如果从前香港的新闻自由空间比作一幢整栋住家的话,那么现在香港的新闻自由就是里面的一间小雅房。但其他楼层还有别人住,所以就要小心了。“手不要伸太直,要不就碰壁了,脚也很难伸直,必须要弯一点腰。香港的新闻自由只能在这种情况下生存。”曾志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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