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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8:30 2021年9月21日 星期二

美国体操名将退赛获理解支持,举国体制下的中国运动员行吗?


美国体操名将西蒙·拜尔斯以个人心理健康因素,先后退出东京奥运会女子体操团体和个人全能两项比赛

美国体操名将西蒙·拜尔斯(Simone Biles)上周以个人心理健康因素,先后退出东京奥运会女子体操团体、个人全能以及跳马和高低杠的比赛,她的退赛决定引发争议,但也在美国国内获得广泛的理解与支持。夹处在举国体制和民族主义下的中国运动员,是否有这样的空间,能否得到同样的理解,观察人士说,未必。

美国体操协会东京时间星期六(7月31日)发表声明说,在与医疗人员进一步磋商后,拜尔斯决定退出跳马和高低杠的比赛。声明表示,拜尔斯将继续接受每日评估,以决定是否参加平衡木和自由体操的比赛。

在拜尔斯宣布退赛将近一星期后,星期一(8月2日)美国体操协会宣布,拜尔斯将参加周二(8月3日)的平衡木比赛。声明说,“我们很兴奋地证实,大家将在明天的平衡木决赛中看到两位美国选手竞技,苏妮莎·李和西蒙·拜尔斯。期待看到你们二位!”

拜尔斯上星期五在个人社交媒体上表示,自己目前在跳马、平衡木、高低杠和自由体操四个项目的练习中,仍然有“空中失感”(twisties)。她写道:“尝试做一个技术动作,但是你的意识和身体并不同步,这着实是很吓人的。”

“空中失感”是体操运动员在空中做动作时,突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所处位置的意识,这种情况很可能导致身体受伤。本周早些时候,拜尔斯因为这个原因在体操女体决赛首轮跳马项目中出现失误后退出比赛,而后又退出了个人全能赛。她在赛后记者会上表示,希望专注于自己的心理健康。

今年24岁的拜尔斯被认为是美国体操史上最厉害的运动员。她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上夺得四金一铜,在其他国际赛事中也所向披靡。她的退赛决定引发争议,一些人批评她自私、放弃比赛、浪费了别人参加比赛的机会。

拜尔斯星期五在Instagram上回应这些指责时说,她退出女子体操团体赛,并不是放弃比赛,而是为了不影响团队。美国队在那场比赛中最终获得银牌。在体操个人全能比赛中,她的队友苏妮莎·李(Sunisa Lee)摘得了金牌。

相比批评,拜尔斯得到了更广泛的理解与支持。许多美国运动员在社交媒体上支持拜尔斯的选择,一些体操运动员还分享了他们经历过的“空中失感”问题。白宫发言人莎琪在推特上说,拜尔斯仍然是GOAT(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拜尔斯的赞助商也对她坦然面对心理问题选择退赛,表示赞赏和支持。

中国运动员的压力主要来自“组织”

迈阿密大学体育领导和管理专业助理教授李博报道过多届奥运会赛事。他认为,拜尔斯的退赛决定是正确的,因为精神健康对于体操项目来说非常重要。他对美国之音说:“就是你必须有这个自信,因为他们都做非常高难度的动作,如果你觉得这个动作做不成功还去硬做的话,受伤的几率是非常非常大的。它这种受伤不像田径游泳,就是状态不到,游得慢点差点,成绩差点。”

一些观察人士认为,如果是类似的情况发生在中国运动员身上,他们选择退赛的可能性也许要小得多。旅美作家、媒体人凌沧洲说,美国比较崇尚个人自由和个人的选择,中国比较强调集体主义,中国运动员面临的压力包括家庭,观众,“更多的是组织”。

他对美国之音说:“组织决定很多事情。体育局、运动队肯定让你坚持到底。”他认为,如果是身体健康原因,运动员个人能够有更多自己的考量和选择,但是在中国体制下,也会“要求个人牺牲奉献,为了国家,为了集体的荣誉,会让坚持一下。”

刘翔退赛遭谩骂 中国官员指打封闭也得跑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110米跨栏选手刘翔在预赛中因伤退赛就遭到很多指责和谩骂。后来的报道显示,赛前已有刘翔有伤的消息,他的教练也将伤情汇报给了有关领导,但是领导层没有向公众透露具体情况。中国体育官员后来面对记者逼问时表示,不透露的原因是怕打击观众热情,怕长对手威风,还有就是受伤了打封闭也得跑下来。

李博表示,在中国,如果是大家期待值不是很高的选手退赛,人们不会觉得可惜,但是如果是刘翔这样的顶级选手,就容易不被理解。

他说,刘翔和拜尔斯在本国都是期待值很高的选手,但是两人的情况也有不同。他说,拜尔斯退出比赛虽然会对美国队造成影响,但是她还有队友能够取得成绩,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公众受到的情绪冲击;但是刘翔是唯一代表中国在110米栏项目上争夺冠军的选手,他被视为“国家英雄”,很多中国观众甚至特地花钱花时间去观看比赛,他退赛就给公众期待造成非常大的落差。

他表示,文化体制和对奥运关注程度,也是因素。相比美国,奥运会在中国受关注的程度相对要高。在东京奥运会开幕以来,在新浪微博热搜榜前二十的,几乎半数以上都与奥运有关。

李博认为,奥运会本身也形成了“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没有硝烟的战场”,包括各国媒体赛事转播和解说的倾向性,赛事结束后升国旗奏国歌等仪式,“都使得奥运会被公众看作是一个表达爱国情怀的平台。”他说:“所以我觉得,很多(中国)人看奥运会,这种爱国情怀,也使得他们很难接受——如果是中国非常高水平的运动员在一个很顶尖的比赛里面突然退赛,或者受伤,中国观众是不太理解的。”

观看东京奥运 中国民众爱国情绪“爆棚”

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这种爱国情绪,甚至民族主义情绪,在今年的奥运会中似乎比以往更多。在中国网民为中国奥运选手斩金夺银感到自豪的同时,一些社交媒体用户嘲笑中伤外国(尤其是日本)运动员,甚至攻击本国运动员和媒体报道,指责他们不够爱国。

在星期四结束的男子体操个人全能比赛中,中国体操选手肖若腾以0.4分的弱势,败给了日本19岁小将桥本大辉,许多中国网民表示不满,认为桥本跳马落地一只脚出界依然夺冠,是裁判打分不公平。尽管赛后裁判解释是因肖若腾未按规定在落地后向裁判致意遭到扣分,微博上还是出现了很多质疑和嘲讽桥本夺冠的短视频与图片。

腾讯体育在赛后发了一条中国选手不敌日本天才选手摘银的快讯,也被中国网民攻击,腾讯体育之后为这个标题致歉,表示用词不当,尽管这样的表述并没有事实错误。

不仅是日本选手,中国射击选手杨倩夺得奥运首金后,因为被网友发现她曾在微博上晒出自己的耐克鞋收藏,而遭到谩骂。耐克由于对强迫劳动问题的担忧而表示停止使用新疆棉花,因此遭到一些中国人的抵制。另一位未能晋级决赛的射击女选手王璐瑶则是在微博上发了张自拍并配文表示,自己比赛“怂了,三年后再见”,也遭到网友攻击。两人之后都删除了相关博文。

《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认为,这些攻击除了出自中国国内高涨的民族主义之外,中国激进的外交辞令、反西方情绪以及中国对其在全球舞台上的角色日益增加的信心,也助长了这种情绪。

布鲁金斯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坦维·玛丹(Tanvi Madan)在推特上写道,“如果暴怒(outrage)也是奥运比赛项目之一,印度一定不遑多让,不过这个金牌肯定是中国的。”

旅美媒体人凌沧洲认为,中国网民会有这些攻击也是当局的“纵容放纵”。他说,中国现在“靠着民族主义的鸡血维持统治,打强心针,体育是中共几十年来操作非常成功的一个东西。……民族主义在他们手中翻云覆雨操纵着,随时拿出来作为打击别人的砖头和大杀器。”

中国一些社交媒体用户和媒体也对这些民族主义攻击和谩骂表示不满。一些人指出,杨倩的耐克鞋博文是在耐克新疆棉花争议之前发的,也有人批评极端民族主义,指出这有违奥林匹克精神。中国官方的民族主义小报《环球时报》说,33名微博用户因恶意诋毁中国奥运选手而被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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