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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9:52 2021年9月25日 星期六

美国仇恨犯罪创12年新高 成因、对策各界看法不一


今年4月美国洛杉矶泰国城一场反仇恨亚太裔的集会上,一名亚裔美国人高举标语

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最新报告指出,2020年美国仇恨犯罪数量上升至12年来最高水平。专家表示数据只展示了仇恨亚裔现象的冰山一角;不过也有观察人士指出,对亚裔的犯罪事件不能仅仅归因于种族主义。

美国联邦调查局8月30日表示,去年美国的仇恨犯罪数量上升至 2008 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其中针对非裔和亚裔的袭击事件增幅最大。

报告显示,2019 年至 2020 年期间,针对美国黑人的攻击从 1930 次增加到 2755 次,针对亚裔美国人的攻击从 158 次增加到 274 次,针对美国白人的攻击从 643 次增加到 773 次。

根据FBI报告,在 6431 名已知罪犯中,55% 是白人,20% 是非裔美国人,1.1%是亚裔。

全国亚太裔美国人律师协会执行董事普利亚·普兰达尔(Priya Purandare)(照片提供:普兰达尔)
全国亚太裔美国人律师协会执行董事普利亚·普兰达尔(Priya Purandare)(照片提供:普兰达尔)

全国亚太裔美国人律师协会 (NAPABA) 的执行董事普利亚·普兰达尔(Priya Purandare)认为,FBI的报告只反映了针对亚裔仇恨事件的冰山一角。普兰达尔所在的NAPABA代表 60,000 多名亚太裔美国人法律专业人士和近 90 个联邦、州和地方亚太裔律师协会,帮助解决亚裔美国人、夏威夷原住民和太平洋岛民社区面临的民权问题。

普兰达尔说:“仇恨犯罪的实际数量可能要多得多。因为 NAPABA 在过去几年已经收到了数百起反亚裔仇恨犯罪、偏见事件以及出于种族动机攻击的投诉。 ‘停止仇恨亚太裔(Stop AAPI hate)’ 组织记录了近 9000 起投诉,远高于FBI报告统计的274起。”

普兰达尔解释,这一数据差异主要由于仇恨犯罪与仇恨事件间的概念差异。FBI统计数据来自于国家和州的执法机构的自愿上报,执法人员有时很难正确识别犯罪是否出于偏见,而偏见正是定义仇恨犯罪的必要因素。

“大多数针对亚裔美国人的仇恨事件都不是暴力的,它们是歧视性的、痛苦的,它们影响人们的工作、学习、生活。即使它们没有造成身体伤害,创伤和情感伤害也一样深。”普兰达尔说。

皮尤研究中心 4月的一项民意调查印证了这种观点。调查显示,自疫情以来,近一半的受访亚裔美国人经历了某种与其种族有关的偏见事件,近八成表示针对他们的暴力行为正在增加,三成多表示害怕暴力袭击。

停止仇恨亚太裔组织联合创始人,旧金山州立大学亚裔研究教授张华耀(Russell Jeung)(照片提供:张华耀)
停止仇恨亚太裔组织联合创始人,旧金山州立大学亚裔研究教授张华耀(Russell Jeung)(照片提供:张华耀)

‘停止仇恨亚太裔(Stop AAPI hate)’ 组织联合创始人,旧金山州立大学亚裔研究教授张华耀(Russell Jeung)指出,“仇恨犯罪只占我们作为一个社区所经历的仇恨事件的一小部分,我们需要一种全面的方法来解决各个层面和出现在学校、企业、街头等各个地点的种族主义问题。”

仇恨亚裔都怪特朗普?

张华耀创立的‘停止仇恨亚太裔(Stop AAPI hate)’ 组织既记录了仇恨暴力犯罪,也记录了针对亚裔美国人的仇恨事件,数据表明这两类行为近两年都在持续增长。

OCA - 亚太裔美国人倡导组织国家政策与宣传部副经理迈克·阮(Michael Nguyen)表示,他们组织网站上搜集的数据也显示亚裔仇恨事件从疫情初期起一直增长,今年来每个月也在不断增长。OCA是成立于 1973 年的非营利组织,其使命是促进亚太裔美国人的社会、政治和经济权益。

疫情以来,针对亚裔的袭击事件报道不断。从旧金山无辜被打的华裔老太太到亚特兰大按摩院的枪击案。

迈克·阮认为对亚裔袭击案件的上升趋势主要由两个因素推动,一是疫情期间人们对不确定性的恐惧以种族仇恨的方式外化表现出来,另一个则是上届政府的言论和政策,比如特朗普总统将病毒称为“功夫流感”,助长了歧视和仇外心理。

斯坦福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安东尼奥 (Anthony Lising Antonio) (照片提供:安东尼奥)
斯坦福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安东尼奥 (Anthony Lising Antonio) (照片提供:安东尼奥)

学术界专家认为应从历史上的种族主义看待当下的问题。斯坦福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安东尼奥 (Anthony Lising Antonio)表示,“美国针对亚裔美国人的仇恨犯罪呈爆炸性增长,这不仅对被针对的社区,对整个国家而言都令人极为不安。”

他说,“种族主义常用的有效策略是将整个社区作为替罪羊来巩固自身权力,尤其是文化和政治权力。亚裔美国人在政治、文化和经济上被剥夺权利,使他们容易被冠以负面、异类和无同情心的特征,这些特征很容易让人相信、厌恶,并在方便时成为替罪羊。”

安东尼奥认为,遭受种族主义压迫的不仅仅是亚裔美国人。每当特权受威胁时,种族主义就会抬头。。。它可能会起起伏伏,可能会调整针对其他非白人的目标,但潜在的种族主义继续存在。。。如今的对亚裔仇恨只是历史重演。”

历史上最典型的排华案例出现在1882年,美国通过《排华法案》,将所有华人劳工拒于美国之外长达十年;两年后的修正案继续限缩了华人出入美国的自由,同时阐明,该法适用于任何国籍的华人。

不过一些专家提出不同声音。华盛顿政策分析人士马颖(Ying Ma)曾撰文呼吁,抛开政治正确的“白人与少数族裔的二分法”来看待亚裔被袭击事件。她提出,从数据和经验看,很多的袭击亚裔事件都是黑人所为,而且主要发生在民主党人众多的大城市。

而司法部汇编的全国仇恨犯罪统计数据,在疫情前的2018年,黑人对亚洲人犯下的仇恨犯罪比其他任何种族都多。文章援引的数据表明,这些犯罪很可能不是出于仇恨,而跟受害者的某些种族定性有关:体型较小、英语能力差、携带现金的可能性大以及不愿向警方报告犯罪行为。

这挑战了部分人士认为是特朗普挑起了“白人至上主义”和对亚裔仇恨的观点,以及亚裔仇恨在多大程度上是纯粹的种族主义问题。

打击仇恨犯罪成为联邦工作核心之一

激增的仇恨犯罪已经引起联邦政府的高度重视。今年六月在一场关于民权和仇恨犯罪的会议上,联邦调查局副局长杰弗里·萨莱特(Jeffrey Sallet)说,联邦调查局的刑事调查司已将侵犯民权行为提升为最高级别的国家威胁优先事项,并据此来分配资金和资源。

萨莱特说,“民权调查是我们在 FBI 所做工作的核心,原因很简单,即公民自由和公民权利是我们作为美国人的核心。”

张华耀告诉美国之音,“停止仇恨亚太裔(Stop AAPI Hate)”近日成功让加州政府通过了 AAPI 公平预算法案,该法案为社区团体提供了 1.57亿美元来制止种族主义和保护受害者。

张华耀说:“我们希望看到这种模式在全国复制,我们将继续推动政策制定,以消除种族主义的根源。但这不是预防性的,所以我们鼓励将民族研究课程纳入教学,这样学生就不会成为种族主义者。我们正在促进公民权利的扩展,以便人们了解自己的权利;我们正在推动社区安全以制止暴力,我们将继续我们的政策宣传,以推动该问题的全面长期的解决。”

今年5月,在国会两院的压倒性支持下,拜登总统签署了《COVID-19 仇恨犯罪法》

以解决疫情期间的仇恨犯罪问题,特别强调针对亚裔美国人的暴力行为。

在白宫的活动中,拜登感谢议员们齐心协力通过该法案。他称种族主义为“长期困扰我们国家的丑陋毒药”,而反对种族主义得以让美国人团结在一起。(

亚太裔美国人倡导组织国家政策与宣传部副经理迈克·阮(Michael Nguyen) (照片提供:迈克·阮)
亚太裔美国人倡导组织国家政策与宣传部副经理迈克·阮(Michael Nguyen) (照片提供:迈克·阮)

亚太裔美国人倡导组织国家政策与宣传部副经理迈克·阮认为,签署法案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该法案加强了执法培训,让执法部门更好地应对此类事件。他说,“法案也保证了更多资源可用于举报。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绝对需要确保地方、州和联邦层面准确地捕捉到正在发生的事情,确保报告顺利进行。”

“批判种族主义应有度”

而如何对抗种族主义的意见也并非铁板一块儿。非营利组织Color Us Blind 主席肯尼·徐(Kenny Xu)在今年7月出版的新书《棘手的少数族裔》(Inconvenient minority)批评了自由主义常说的‘批判种族理论’ -即,认为“美国的法律,社会,结构天生反对有色人种,…而贬低了美国的美德 – 即,天赋和努力的结合可以带来真正的、应得的成功。”

徐的书中列举了许多批判种族主义理论在现实中的政策例子,如常春藤名校的录取要有种族配比,以限制过多的亚裔学生。徐认为,如果通过政策让更多非裔或拉丁裔进入顶尖大学而限制亚裔学生,对这种努力和美德的诋毁实际上否定美国的基本原则。

其他的批判种族主义理论的现实例子还包括今年5月,加州众议院通过的AB101 提案。该法案强制要求“民族研究”作为所有加州公立学校的高中毕业必修课程。肯尼·徐撰文炮轰该法案,称这是“披着种族教育外衣的马克思主义革命”。

“民族研究”是一系列历史课程,倡导黑人、亚裔和拉丁裔者在美国历史上被“边缘化”。徐写道,民族研究的推动者是一个革命的社会主义团体,“他们的目标明确而极端:‘革命民族主义要求彻底改变目前构成压迫基础的社会、经济和政治制度,’他们…呼吁彻底废除边界,呼吁基于种族的社会主义集体政府”。

亚裔社群团结

尽管专家对亚裔仇恨的成因和对策意见不一,但反亚裔仇恨的努力已经出现曙光。最近两年亚裔美国人开始团结抵抗仇恨事件,积极争取和维护社群的权益。

普兰达尔说,历史上的仇恨事件促使亚裔美国人社区,尤其是法律社区聚集在一起,这就是NAPABA 成立的初衷。

普兰达尔说,最近的种族仇恨激增的背景促成了我们不仅在法律界与我们的合作伙伴合作,也与其他少数群体组织,如西班牙裔国家律师协会、LGBTQ 协会等在疫情初期就站在一起,互相支持。商界也开始与像 NAPABA 这样的团体联合起来反对仇恨。

同样地,亚太裔美国人倡导组织OCA也致力于将全国范围内的亚裔社区进行联合。阮向美国之音介绍,因为仇恨犯罪的社区属性, OCA在全国各地设有分会,在全国范围内参与,以在社区层面支持受害者,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通过司法程序。

阮说,“我们作为国家级的 OCA,组织了公共教育研讨会,培训我们的分会成员在社区层面应对仇恨犯罪问题。”

“我认为同样重要的是进行大量跨种族对话,以了解这是一场共同的旧斗争。”

美中关系不应影响在美华人的权利

张华耀认为当下激增的种族仇恨的另一个关键因素是美中关系。“中国受到批评,然后华裔美国人受到诋毁。我们希望总统和我们的联邦政策在如何批评中国和对中国警告时要非常谨慎措辞,以免让批评中国成为攻击在美亚裔的理由。”

张华耀还提议司法部重新审查2018年启动的“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该计划要求对在美中国科学家和研究人员的工作进行更严格的审查。 “这可能导致种族定性和歧视。”

今年六月,通过“中国行动计划”审理的第一案未能说服所有 12 名陪审员而以审理无效告终。该案中,田纳西大学前教授胡安明被指控在申请美国宇航局经费时隐瞒了与北京工业大学的关系。

迈克·阮认为这个案例提醒我们应仔细审视这一计划,因为它的存在加剧了“亚洲人永远是外国人”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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