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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17:21 2021年11月29日 星期一

美伊核角力进入“决定性时刻” 专家:当心中国在后“伺机而动”


资料照片:2016年1月23日时任伊朗总统鲁哈尼在德黑兰欢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美联社)

国际原子能机构表示,未来几周将是美国和伊朗能否展开谈判,恢复2015年伊核协议或者面临失败的“决定性时刻”。不过,部分专家表示,美国应继续对伊朗采取强硬制裁,一旦放松制裁等于激励伊朗的顽固,也等于鼓励中国在中东采取大胆的政治冒进。

《华盛顿邮报》星期三(10月20日)报道,为了响应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Rafael Grossi)的呼吁,伊朗已经邀请格罗西在未来几天到德黑兰与伊朗官员会晤。伊朗当局一再表示,如果不解除对伊朗的制裁和国际监督,重启谈判几乎是不可能的。

拜登对伊朗:大棒还是胡萝卜

上周四(10月14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表示,”美国正在考虑其他选择来阻止德黑兰获得核武器。” 同一天,白宫发言人莎琪表示,“美国真诚寻求外交途径来实现对伊核协议的遵守”。

这些表态到底意味着拜登政府将继续对伊朗采用制裁的大棒,还是回到核协议的胡萝卜政策,专家有不同解读。

伊核协议是2015年伊朗核问题六国 (美,英,法,中,俄,德)与伊朗签订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 (Joint Comprehensive Plan of Action,缩写:JCPOA),协议承诺取消对伊朗的经济制裁,以换取伊朗切实放弃发展核武。

2018年,时任特朗普政府宣布退出协议。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商业频道CNBC报道,这一举动让与奥巴马政府和其他世界大国达成 2015 年伊核协议的时任伊朗总统鲁哈尼(Hassan Rouhani)政府彻底崩溃。随后,美国对伊朗实施了全面制裁,削弱了其经济并导致其货币创历史新低。

上个月,现任伊朗总统易卜拉欣·赖西(Ebrahim Raisi)发表了他上任以来第一次联合国演讲,语气比前总统严厉得多。他强烈抨击美国,称“制裁是美国与世界各国开战的新方式。”

同一天稍早,拜登总统也在联合国发表其上任以来的首次演讲。不过拜登总统强调,他的政府“愿意重新加入并‘完全遵守’核协议,如果伊朗也这么做的话。”

“美国仍然致力于防止伊朗获得核武器。我们正在与 P5+1(伊朗核问题国) 合作,与伊朗进行外交接触并寻求重返伊核协议,”拜登说。

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 王夕越 (图片提供:王夕越)
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 王夕越 (图片提供:王夕越)

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普林斯顿大学博士生,曾被伊朗以“间谍罪”囚禁三年多的王夕越告诉美国之音,“本届政府对伊朗的政策与特朗普政府时期大相径庭。特朗普政府给伊朗施加了更大压力,对伊朗实施了严厉制裁,美国希望通过压力将伊朗带回谈判桌,达成更强有力的核协议。”

“然而,在拜登政府时期,他们改变了路线,通过所谓‘建设性接触’,急于取消特朗普政府施加的所有制裁。。。拜登政府愿意取消特朗普执政期间对伊朗实施的所有制裁,以便伊朗能够回到2015 年核协议——这也意味着美国将重返协议。”王夕越说。

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南亚和中亚研究项目主任,前巴基斯坦驻美大使侯赛恩·哈卡尼(Husain Haqqani)则认为,拜登政府似乎延续了美国长期以来以制裁为手段,阻止伊朗制造核武器的政策。

哈卡尼说,“尽管政府之前曾考虑回到伊核协议,但伊朗和美国似乎都没有接近该谈判,伊朗继续发展浓缩铀,这表明其坚持核野心,这是美国、其盟国和以色列完全不能接受的。我认为即使拜登政府最初谈到试图恢复与伊朗的谈判,(制裁)政策也会继续。”

“老大退缩就是纵容老二冒进“

王夕越认为,拜登政府试图恢复与伊朗的谈判或重返伊核协议,实际上是在激励伊朗的顽固。

伊朗就阿富汗问题的新动向或许体现了这种顽固的野心。根据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的报道,本月18日,伊朗外交部证实,德黑兰将于10 月 27 日举办阿富汗问题的会议,参与国家包括与阿富汗接壤的中国、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外加俄罗斯。

哈德逊研究所南亚和中亚研究项目主任 侯赛恩·哈卡尼 (照片提供:哈卡尼)
哈德逊研究所南亚和中亚研究项目主任 侯赛恩·哈卡尼 (照片提供:哈卡尼)

哈卡尼表示, “这场即将举行的伊朗会议将主要讨论如何处理阿富汗问题。中国、俄罗斯和伊朗认为美国需要从阿富汗撤军,但他们都相对不愿意承认塔利班政权,即使塔利班改变其行为。所以他们想要协调政策,这样就可以成为影响阿富汗的替代者,因为美国不再扮演这一角色。”

中国和伊朗早在美军撤离阿富汗之前就越走越近。据路透社报道,同样面对美国制裁的中国和伊朗今年3月签署了一项为期 25 年的合作协议,以加强两国长期的经济和政治联盟。

伊朗官方媒体援引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对伊朗外长的话说:“两国关系现已达到战略伙伴关系水平,中国寻求全面改善与伊朗的关系。”

美国企业研究所的王夕越告诉美国之音,中伊协议最早是在习近平 2016 年访问伊朗时提出的。习近平是伊核协议签署后首位访问伊朗的国际领导人。实际上,习近平和王夕越同时在 2016 年 1 月中旬抵达伊朗。

王夕越表示,当时因为伊核协议,美国取消了对伊朗的制裁,很快人们就看到,没有了压力的伊朗并没有像预期那样执行核协议条款,却积极寻求与中国的合作。

在当时没有美国强硬态度的背景下,北京与伊朗试图谈合作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是对双方互利的。但随后2018年,特朗普对伊朗施加最大压力,对于中国来说,和美国的双边关系是其国际关系的重点,中国当然不会因为与伊朗的潜在合作而将其与美国的关系抛在脑后,所以中伊合作协议就靠边站了。

王夕越说,今年3月中伊签署的合作协议其实在2020年6月就被伊朗媒体披露出来。他注意到中国外交部至少两次被问到中伊协议的消息,但中方均未做出回应和评论,仅表示中国将保留与伊朗发展合法、中立的互利双边关系的权利。这是中国外交行为中常见的战略模糊。

后来,王夕越从他的朋友 – 驻中国的专家和驻伊朗的中国记者处了解到,当时中国当局对与伊朗达成协议不感兴趣。这正是由于当时美国对伊朗的高压政策。

拜登上台后对重回伊核协议协议,减少伊朗制裁的态度,迅速让中国重新将中伊协议摆回台面,并公开签署。

王夕越表示,拜登总统上台后,美国说要与伊朗接触,取消制裁,如果这是美国的外交政策目标,那么美国对伊朗的首要政策目标是在拜登政府领导下重返伊朗核协议。基于我们可以收集到的间接证据是,拜登政府甚至认为,如果中国和伊朗的合作可以实现回到核协议的目标,这也是可以接受的。

“拜登政府认为,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应该过多涉足中东,我们投入那么多资源,但冲突不断,我们应该退出并转向亚洲,所以在这个算计中。。。我们需要离开伊朗和阿富汗,专注于中国。我认为这是有缺陷的逻辑,因为这个背景是美国撤退,而不是坚持多年来积累的战略成果。”

王夕越说,“我认为战略重新聚焦并不意味着地缘战略退出。。。在战略层面,从美国的角度来看,这是错误的,因为你在纵容鼓励世界的老二(中国)违背你的利益而冒进。”

中国的中东算盘

路透社报道,中伊合作协议为期25年,将伊朗纳入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这是一项耗资数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计划,从东亚延伸到欧洲。该项目也将显着扩大中国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

哈德逊研究所的哈卡尼认为,中国是能源净进口国,伊朗是石油生产国和出口国,而伊朗需要有人向其出售武器以及购买其石油,中伊协议体现了两国相互利用的特点。

哈卡尼同时指出中国在伊朗关系上的地缘政治算计。“中国想利用所有与美国关系出现问题的国家,成为与这些国家的主要合作伙伴。伊朗也不例外。考虑到伊朗与美国之间存在很多问题,其中很多都不容易解决,中方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在另一方面,中国大打擦边球,避免与美国冲撞。哈卡尼说,“中国在航运方面尚未违反美国对伊朗的制裁, … 中伊之间发生的许多交易是账外交易(off the book),这意味着它们没有被正式记录。因此,这些交易不会对中国产生任何影响或后果。”

哈卡尼表示,中国在伊朗问题上的重要角色可以发挥关键作用,但取决于中国想不想这么做。“如果中国愿意,可以发挥积极作用,如阻止伊朗政权继续发展核武,违背国际法投射地区力量,或支持恐怖主义代理人;反之,中国或继续它目前正在做的,即向伊朗保证,仅仅因为美国不接受其政策,并不意味着伊朗将被国际社会孤立。”

王夕越的观点与哈卡尼类似,但突显了中国带着试探性的战狼式战略。

他认为,中国需要在“一带一路”倡议中投射力量,外加战狼式外交,这些都是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施加力量的方式。所以中国一直有积极和前瞻的进取野心。

但同时它必须小心地试探揣测美国的政策。中国尽管和伊朗有各种各样的利益,但与美国的利益相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中国不会舍大求小,这是简单明了的战略计算。

问题就在于美国对伊朗的政策充满了不确定性,即拜登会不会连任。“这是不确定的。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中国和伊朗不会进入具体的合作。这就是你所看到的,这项25年战略合作协议缺乏实质内容,伊朗与上合组织和联合国的伙伴关系仅仅具有象征意义。”王夕越说。

“如果拜登连任并继续这样的伊朗政策轨迹,那么你会看到更实质性的中伊合作。但在第一个任期内,中国将保持精明,只是为实质性关系的发挥创造一种建设性的运行方式,但你不会看到任何事情的实质发展。”

因此,王夕越认为,在战略算计上,美国如果不守住制裁底线,无异于纵容中国在伊朗和中东地区冒进。而在道德层面上,美国的好意也被视为软弱。

“比如,从对阿拉斯加会谈的反应来看,拜登政府被美国媒体誉为坚持原则的某种胜利,但这不是中国媒体的看法。在中国,这被认为是软弱的,所以他们认为可以进行利用。。。因为你在撤退,他们就将冒进。”

伊朗的中国生命线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美国外交政策专家亚伦·米勒(Aaron David Miller )从伊朗的角度出发,认为伊朗越来越将中国视为其发展抵抗经济以应对制裁的新生命线之一,北京将永远是伊朗针对西方的对冲战略的一部分。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 亚伦·米勒 (图片提供:米勒)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 亚伦·米勒 (图片提供:米勒)

这表现在近十几年来的多个方面:伊朗从2005年起就申请加入上海合作组织,2016年又积极邀请习近平访问,并提出25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米勒表示,与此同时,伊朗也认识到,中国没有为伊朗成为该地区最大和最具生产力经济体的目标提供可持续的途径。而这正是由于中国对美国的反应的担心决定的。

王夕越于本月13日在《华盛顿观察家报》发表的文章也提到,尽管伊朗早就申请加入上合组织,但直到今年签署中伊合作协议时才被中国批准。

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极限施压”政策也在当时有效地阻止了中国与德黑兰的密切合作,例如,中国购买伊朗石油被降到了低水平。这些例子都表明,只要美国坚决反对伊朗,中国就会拒绝与伊朗冒险合作。

哈卡尼认为,中国除了对美国反应时刻关注,中国也关注伊朗各邻国的反应,因为中国对每个邻国都有很大的兴趣。例如,伊朗和中国在阿富汗、巴基斯坦问题上可能不会百分百一致,他们在海湾地区和以色列问题上肯定会有许多分歧。

米勒认为,另一个可能阻碍中伊实质合作的因素是,伊朗核计划大幅增加可能会促使以色列或美国考虑采取军事行动,而中国对这样的军事冲突没有兴趣。这也是伊朗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哈德逊研究所的哈卡尼认为,“美国需要继续收紧对伊朗的制裁,以及确保伊朗的邻国更接近美国,为遏制伊朗的核野心提供联合力量。与此同时,它应该与欧盟甚至俄罗斯和中国合作,确保世界上没有另一个核国家,因为这只会破坏全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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