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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 21:03 2022年7月7日 星期四

网红领头,官媒助攻:猴痘阴谋论在中国社媒蔓延


微博标志

随着欧美多地出现更多确诊猴痘病例,与之相关的阴谋论和虚假信息在中国的网路上不受限制地流传开。以亲政府网红为首的博主们以“美国生物实验室”等中国官方推广的虚假信息为基础,歪曲英文信息,不提供实际证据,指控美国是猴痘传播的源头。

中国尚未出现任何猴痘病例,但各大中国官媒已将猴痘作为报道重点。中国的网络审查机构也放任有关猴痘的不实信息和阴谋论的传播。美国政府、美国实验室、美国猴子、美国军队、比尔·盖茨等纷纷成为这些阴谋论的主角。

这样的猴痘阴谋论并非中国网络独有。推特和脸书等国际社交媒体平台上也能看到类似虚假信息。但中国网络审查专家指出,在中国严格的言论管理机制下,不受管制的猴痘阴谋论意味着来自官方的允许和认可。

美国公共健康专家告诉美国之音,传播与公共卫生相关的阴谋论会对整个社会的健康构成威胁。

“这可能会带来原本能够避免的折磨和死亡,”纽约城市大学健康政策和管理教授布鲁斯·Y·李(Bruce Y. Lee)说。

“爱国大V”带头传播阴谋论

自从英国5月13日确诊第一例猴痘病例以来,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等多个欧洲国家也逐一发现猴痘病人。5月18日,美国确诊第一例猴痘。截止发稿,全球共出现了超过200例猴痘病例,集中在欧美地区以及澳大利亚。

猴痘病毒和天花病毒非常类似,但猴痘的致死率和传播性远没有天花强。人与人之间的传播方式包括密切接触感染的呼吸道分泌物、感染者的皮肤损伤,或最近被病人体液或病变材料污染的物品。现有的天花疫苗可以有效治愈猴痘。

健康卫生专家们普遍认为,猴痘病毒的传播较容易被控制住,尽管现阶段的传播还将持续一段时间,但出现类似新冠这样大流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猴痘不是一种有大流行可能性的病毒,”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健康教授艾米什·阿戴尔贾博士(Dr. Amesh Adalja)告诉美国之音。“无论现在这轮爆发情况如何,这个病毒的能力不会导致大流行。”

然而过去一周来,猴痘却成为了中国官媒报道的重心。新华社、《人民日报》、央视等纷纷对猴痘爆发的发展做出了跟进报道和分析。由官媒所发起的相关热搜话题常常占据微博热搜榜的前几位,而因新冠疫情尚未完全解封的上海却渐渐从网络讨论中消失。

借助新闻热度,不少亲政府的网红博主们开始散布有关猴痘的阴谋论和虚假信息,试图将矛头指向美国。

5月20日,一名叫做“孤烟暮蝉”的博主在微博上贴出几张文件截图,称这是“美国泄漏的猴痘生化疫情计划表”。

事实上,这份文件是美国智库“核威胁倡议组织”(Nuclear Threat Initiative)的报告,研究内容是如何避免全球性的生物危机。所谓的“计划表”只是报告假想出的生物危机场景。这份文件也并非被“泄露”,而是一直被贴在该智库网站上

该阴谋论被彭博社的一篇报道揭穿后,“孤烟暮蝉”发布视频回应。视频中,她没有解释为何说谎,坚称自己“只不过陈述了一些基本事实”。

随后,她散播了更多阴谋论。她认为欧美国家过去几十年里不断研究和批准新的疫苗,用于治疗已经在1980年在全球范围内被根除的天花,“巧合得有些离谱”,借此暗指美国和此轮猴痘爆发有关,或事先知道猴痘会爆发。

事实上,美国依然在批准新的天花疫苗,是为了应对包括前苏联和现今俄罗斯在内的某些国家将这种病毒被作为生物武器,对美国军人或民众造成伤害。

“他们曾拥有非常有力的生物武器项目,一直持续到苏联解体,”阿戴尔贾博士说。“现在的问题是,普京上台后,生物武器项目是否重新开始了。”

中国亲政府评论人士司马南在5月23日发布的视频中,暗指此次猴痘病毒来源于美国实验室的猴子。他指称,美国疾控中心今年1月份曾跑丢了四只猴子,三只被找回,一只仍然在逃。

这件事发生在宾夕法尼亚州。1月21日,一辆运送100只猴子的卡车卷入一场车祸,四只猴子逃跑。但跑丢的猴子全部在事发第二天被找回,其中三只被安乐死。


今年美国的第一例猴痘病例出现在马萨诸塞州,而不是宾夕法尼亚州。患者是在从加拿大回到美国后确诊。

司马南还说,美国出动了海军陆战队搜索猴子,“难免引人联想”。

事实上,出动寻找猴子的人员是宾夕法尼亚州警和野生动物官员。海军陆战队的说法不知从何而来。

湖北日报集团旗下的“极目新闻”5月23日的一篇文章也试图将这起车祸和猴痘爆发联系起来。文章称美国出动了军方力量来寻找逃跑的猴子。

军方搜索猴子这一说法同样找不到出处。一种可能的解释是,文章作者将州警的英文“state troopers”误认为美国士兵。

猴痘被美国病毒实验室改造的阴谋论在中国网络上最为流行。

亲政府漫画家“地瓜熊老六”5月21日在微博上警告说,美国可能对猴痘病毒进行了升级改造,研制出“毒性更强传播性更强的猴痘病毒”,成为“下一个大流行病毒”。

有着近400万微博粉丝的中国互联网科技博主赵盛烨也称,他在研究猴痘病毒后,认为“产于实验室病毒功能增强研究的概率大于99.9%”。

健康卫生专家否定了这类说法。世界卫生组织官员周一(5月23日)表示,没有发现病毒变异的迹象。

猴痘病毒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上世纪50年代,猴痘病毒被第一次从猴子身上剥离开。1970年,第一例人感染的病例在刚果民主共和国被发现。此后的病例大多出现在非洲的中部和西部热带雨林地区。2003年,第一例非洲大陆以外的猴痘病例出现在了美国。

阿戴尔贾博士指出,正在传播的猴痘病毒的基因组序列和在非洲传播的非常相似。

“这是一次自然的爆发。一切证据都指向一场自然爆发,” 他说。“非洲以外的每个人都把它看作是一种新病毒。但这个病毒自从七十年代起就在非洲不断引起爆发了。”

审查机构纵容虚假信息传播

中国官方对网络上的信息进行着严密的监控,方式包括删除内容、删除发布者账号,封杀关键字等。官方也常常发布“辟谣”信息,打击其认定的网络谣言,对发布或转发的账号进行禁言处理。

但有关猴痘的阴谋论和虚假信息并没有受到打击,发布这些信息的账号也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处理。

不仅如此,在官媒发布的有关猴痘的新闻下,散播阴谋论的留言随处可见。这些评论也常常收到大量点赞。

对此,前微博审查员、现专门研究中国审查制度的刘力朋在一条推文中指出,中国官媒微博下的评论是经过严格审查的,能够被显示出的评论意味着受到了官方的认可。

“那些显示在这类新闻下的评论实际上代表了中国的官方态度,或者是这个政权想要民众说的话,” 他写道。


中国网络上对于美国实验室的普遍痴迷也与官方的信息审查有很大关系。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中国官媒大量转载俄官媒和俄官方的说法,包括美国在乌克兰和全球各地运营生物实验室、研发生物武器的虚假信息。同时,中国网络管理部门审查和删除对俄罗斯不利的新闻和言论,试图在网络上的相关讨论中只留下俄罗斯官方的声音。

这些虚假信息在中国的网络上继续流传,被亲政府网红反复兜售,助推了一些猴痘阴谋论的产生和传播。

阴谋论的海洋里,如何判断信息可靠性?

有关猴痘的阴谋论不止出现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推特和脸书上也可以找到这些阴谋论的英文版本,但它们的传播力和影响力都大打折扣。

一个在中英两个语言圈都流传较广的阴谋论称,企业家、慈善家比尔·盖茨和他的基金会是这次猴痘爆发的始作俑者,理由之一是盖茨曾警告过猴痘被当作生物武器使用的可能性。

为此,纽约城市大学的李教授特意在《福布斯》杂志的网站上撰文辟谣

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他表示对这类阴谋论并不惊讶。有关盖茨的猴痘阴谋论是新冠疫苗阴谋论的延续。新冠疫情期间,一些阴谋论者称盖茨试图通过新冠疫苗,在全球民众的身体里注入电子芯片。

他指出,预防民众陷入阴谋论的最佳方式之一就是要判断信息源的可靠性,比如发布信息的账号是否是真人,账号是否被认证,发布者是否有科学背景,例如科学学位或医学学位,是否在相关领域发表过文章,做过多少相关研究。

“每个人都需要记住的是,说了几句话然后指出(这来自)某个网站的某个帖子和真正经过同行评审的科学论文是有区别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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